袁羽钧：督察“体检”照出循环经济发展“梗阻”，千亿资金呼唤治理效能提升

【背景链接】6月2日，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集中公布了辽宁、吉林、黑龙江、广东四省生态环境典型案例。督察发现，辽宁葫芦岛市生活污水管网建设改造滞后、黑臭水体整治不严不实，吉林四平市多座农村污水处理站建成后因未配套管网长期闲置，黑龙江宁安市养殖废水直排污染牡丹江支流，广东肇庆、潮州两市固废非法倾倒填埋问题触目惊心。这些案例暴露出的固废乱倒、设施闲置、污水直排等问题并非孤例，而是循环经济链条仍待修复的直观映射。

2026年，“十五五”开局之年。超长期特别国债已累计安排1851亿元设备更新资金，资源循环利用领域获得持续定向投入，带动社会投资超过千亿元；《生态环境法典》设循环经济专章，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从“倡导”走向“实罚”，为循环经济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法治支撑。政策端和资金端的共识已经形成，循环经济正站在制度与资金的双重风口上。然而，督察通报中反复出现的固废非法倾倒、治理设施闲置、弄虚作假等问题，如同一面面镜子，照出了循环经济从“纸面”到“地面”的发展“梗阻”。

固废非法倾倒屡禁不止，循环经济的“起跑线”待筑牢

固体废物是循环经济的起点——只有回收体系跑通了，资源才能“归位”循环。但督察通报显示，广东肇庆四会市多处坑塘长期被非法倾倒填埋固体废物，一处坑塘倾倒约8万吨，侵占农用地约36亩，水体化学需氧量、氨氮浓度分别超地表水Ⅲ类标准5.3倍、4.8倍。潮州市饶平县12处废弃蚝壳堆放点无序堆存11万余吨蚝壳，积水污染物超标百倍。潮安区非法倾倒建筑垃圾高达40万吨，肇庆另一处坑塘倾倒11万吨，侵占林地、草地等数十亩。两地还同时暴露出建筑垃圾、工程渣土非法倾倒侵占耕地林地、混杂各类废弃物的多重生态污染问题。

督察组一针见血地指出，肇庆、潮州对固体废物管理和处置重视不够，履职不到位，日常监管不力。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些固废并非“无处可去”——2026年超长期特别国债已累计安排1851亿元设备更新资金，资源循环利用获得约300亿元定向投入。政策资金在前端倾斜，非法倾倒却在终端泛滥，说明回收网络尚未织密、监管触角尚未到位。如果循环经济的“起点”被堵塞，千亿资金投入的后端精深加工和利用环节，无异于无米之炊。

污水治理设施“晒太阳”，政策资金“传导链条”待接续

循环经济的核心逻辑是“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闭环流动，污水、粪污等废弃物都是重要的资源来源，经处理后可用于农业灌溉、工业回用和生态补水。然而，督察发现，辽宁葫芦岛市城市环境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主城区约四分之一区域存在雨污混流，全市最大污水处理厂长期低负荷运行，却设置多处溢流口，晴天直排污水。更严重的是，当地黑臭水体整治流于形式，多处公示已治理完成的河段，经督察复核仍为重度黑臭，治理成效弄虚作假。

吉林四平双辽市2024年建成6座农村污水处理站，却未配套建设57.5公里收集管网，导致设施长期闲置。多家规模化养殖场无配套粪污收集设施，养殖废水、粪污随意直排，污染物超标数十倍，形成大面积污染积水。黑龙江宁安市养殖密集区部分企业私设暗管，高浓度养殖废水直排沟渠，汇入牡丹江支流，水体沦为劣Ⅴ类。

督察通报显示，这些地区并非没有争取到政策资金——多地曾获得中央及省级专项资金支持。但资金到位后，“重建设轻运维、重硬件轻系统”的管理模式，使大量设施沦为“晒太阳”的摆设。这说明，政策资金的“传导链条”在项目建成后出现断裂：前端拨款与后端运维没有形成闭环，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循环经济不仅是建工厂、买设备，更是一套可持续运转的系统工程。

“十五五”是实现碳达峰的决胜期，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已经十分紧迫。对各地而言，督察通报的典型案例既是警示，也是契机。建议地方在推进“两新”政策落地的同时，同步补上回收体系规划、设施长效运维、基层监管能力等短板，确保政策资金“花得出、用得好、可持续”。

当生态环境“实罚”长出牙齿，当督察通报中的“老问题”不再反复出现，当每一座污水处理设施都能真正运转，当每一笔国债资金都转化为看得见的环境改善——那时，循环经济才能从“纸上”真正落到“地上”。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绿色发展》周刊第六期，作者：中国长江经济带发展研究院院长 袁羽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