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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琴人全球“觅知音”

千年时光流传,旷世琴音永恒。站在新时代的“世界舞台”上,当中国的古琴艺术和琴人的才华被看见、被尊重,当大众的雅致爱好被传播、被激活,单卫林说:真正的经典,从来不会被时光湮没——

 

南风琴人全球“觅知音”

牛耕耘

 

你一定听过,它就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拨弦乐器——古琴。春秋时期,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千古佳话,成了穿越千年的不朽回响。而这一回响,正是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拥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古琴所演绎的深情乐章。

你或许还不知道,在“古琴之乡”扬州,有一位鼎鼎大名的传奇琴人——单卫林。作为中国首个拥有造琴营业执照的人,他不仅是国内创办最早、名气最响、规模最大的古琴厂——南风古琴的创始人,还是古琴艺术(广陵琴派)(制作)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当代著名斫琴家。凡是他亲斫的古琴,融乐器、漆器、材质、诗词、书法、印章、篆刻为一体,堪称古琴界“爆款”,素来被业内视作珍品,一直受到港澳台以及欧美、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众多音乐学府和收藏家的追捧,琴迹遍及二十余个国家与地区。

这些年来,单卫林常年奔波于国内外。他从扬州出发走向世界,持续在国际舞台上“觅知音”,以一曲新时代的《高山流水》,打开了自己的全球“朋友圈”。

 

单卫林抚琴调试

 

“东方琴使”携“文化出海”异彩纷呈

一通越洋电话,总能牵起许多与琴相关的旧时光。

前些日子,意大利小提琴制琴大师比索罗迪给单卫林打来越洋电话,两人畅聊甚欢,一同回味与琴界前辈相遇的往事,那弦上承载千年的琴音,让二人彼此亲近的美好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那是2019年7月,盛夏时节。为纪念达芬奇逝世500周年,单卫林、谭晶、冷军等六位中国文化使者,受邀参加达芬奇国际艺术节——国际民族器乐文化高峰论坛。这是中国“古琴之乡”扬州与意大利“小提琴之乡”克雷莫纳的一场相逢,更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富盛名的两种弦乐器——古琴与小提琴的一次跨时空对话。

现场,比索罗迪和单卫林分别作了题为《克雷莫纳制琴发展史与制琴特点》和《中国古琴的斫制历史与琴器鉴赏》的演讲。在随后的颁奖晚会上,单卫林荣获意大利艺术贡献奖。其间,两国演奏大师先后登场,带来了令人耳目一新的听觉盛宴。当扬州名曲《平沙落雁》奏响,抚琴人单卫林之子单立以最古朴纯粹的旋律,令全场听众为之动容。

七弦起落间,流淌的不只是旋律,更是沉潜千年的文化气韵。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身着正装的近三千名观众静默几秒,随即掌声从前排向后蔓延开去,绵长而热烈。“这不光是对艺术的尊重,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魅力的共鸣。”单卫林说,演奏结束后,掌声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一床古琴,托付半生光阴。“琴痴”单卫林与古琴的情缘,如今已经延续到了下一代。儿子单立传承衣钵,成为知名古琴演奏家,随父亲辗转各国演出,以弦音为桥,让中国古琴的古韵在世界舞台上徐徐铺展。

中国驻日本大使馆进门处,摆放着一床由单卫林亲斫的古琴。2013年,为纪念中日建交41周年,受中国外交部、中日友协邀请,单卫林赴日参加文化交流活动,他不仅复原了《宇津保物语》中记载的12床古琴,还向中国驻日本大使馆赠送了一床古琴。同时,单立现场演奏了《平沙落雁》《醉渔唱晚》,弦音婉转,意蕴悠长。

 

在日本赠送中国驻日大使馆古琴仪式

 

四年之后,恰逢我国与希腊共和国建交45周年,受希腊驻中国大使馆邀请,单卫林与单立来到希腊驻中国大使馆,参加以邮政、音乐艺术为主题的文化交流活动。“当时我向大使先生赠送了一床亲手斫制的古琴。”单卫林说,音乐是跨越国界的通用语言。在聆听了单立即兴演奏的古琴名曲《酒狂》后,大使先生及夫人对古老中国音乐的表现力倍加有人赞赏道:“我喜欢它深沉的音色,更爱古曲对心灵与精神的滋养,特别希望能跟中国的音乐艺术家学习古琴的演奏……”

2020年,为纪念中国最伟大的古琴家之一查阜西先生诞辰120周年,北美琴社举办了古琴文化系列活动。单卫林受邀,与查阜西嫡传弟子、古琴大师李祥霆一行赴美访问交流。这是近现代以来在海外举办的最高级别古琴文化活动,也是一场令人难忘的古琴雅集。一下飞机,单卫林就接受了《旧金山观察家报》、世界新闻网等当地媒体的专访。

面对记者的提问,单卫林坦言,无论是“乐器之王”钢琴,还是“乐器之后”小提琴,发展至今不过三四百年;放在有着三千多年历史,堪称“乐器界老祖宗”的中国古琴面前,无论怎么说都是晚生后辈。“琴者,情也。”高山流水的典故流传千年:俞伯牙抚琴,钟子期懂他琴中心意;钟子期去世后,伯牙摔琴断弦,终生不再弹琴,让“知音难觅”成了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情感共鸣。《凤求凰》中司马相如以琴传情,卓文君闻弦歌而知雅意,又为古琴添了几分浪漫注脚……这些流转千年的故事,让古琴早已超越乐器本身,成为凝聚情思、承载中国人精神世界的文化载体。

“你能想象到古琴的神奇么?”当晚,单卫林作为特别嘉宾受邀走进KTS26电视台《今夜有话要说》栏目。聚光灯下,单卫林平复心绪,用最直白的语言,向观众讲起了古琴鉴赏里的“中国故事”。他说,古琴形制看似简单,实则处处藏着玄机,每一处设计都暗合中国人的宇宙观。“琴长三尺六寸五分,对应一年365天;琴头宽六寸、琴尾四寸,象征六合四时;琴体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对应古时天圆地方的宇宙观;一年十二个月加一个闰月,对应古琴上的十三个徽位……将琴竖置,形制恰如人身俯仰。”这场跨越国界的分享,让在场观众深深着迷,听众们在弦音之外,更触摸到了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

这是澳大利亚悉尼华人社团组织的一场“琴友”见面会的记录章节。上百名华人华侨难得放下俗务放空自己,静静感受被唤起的关于古琴的集体记忆。单卫林就像一部“活的古琴百科”,从日常叙事里中式美学与古琴的关联讲起,和在场琴友互动交流。有人问到,为何市面上的古琴价格从数千到上百万差距悬殊,单卫林缓缓解释:核心差别在于用材、髹漆与斫制工艺。

他还以生漆为例,娓娓做了知识普及。他说,古琴不只是一件木制丝弦乐器,还是一件精美的漆器。不弹琴的时候,摆在家中就是一件漆器工艺品。正是因为使用生漆,古琴的身价才会大幅提升。素有“国漆”之称的生漆,是取自漆树的天然汁液;刚采割的生漆是乳白色胶状液体,接触空气后会转为褐色,数小时后表面就凝固硬化成漆皮。生漆是我国独有的特产,在世界上享有天然“涂料之王”的美誉,应用历史已有近八千年,比我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悠久。生漆长在树干内,“百里千刀一斤漆”,说的就是走一百里路,在漆树上割一千刀,才能收获一斤生漆,因此从采摘、运输到使用,成本都非常高。一张生漆古琴可以流传几千年,这与生漆工艺大有关联。

比如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古琴,距今已近三千年,出土时漆面依旧莹润有光,正是得益于琴身披的生漆,这种耐久度与质感是现代化学漆难以企及的。“当你拥有一张纯生漆古琴,当初它是黑色或是红色,几年之后,黑色会逐步褪成深褐色、浅褐色,朱砂红色则会变得越来越温润红艳,你能亲眼见证古琴的这种变化。”“这种变化以年为单位,颜色深浅的过渡会越来越丰富,只会越来越好看,纹路越来越丰富,越来越赏心悦目,让人爱不释手,而且使用寿命极长,可以传世……”

听完他的讲述,全场鸦雀无声,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在场众人都为拥有如此神奇的中国文化由衷赞叹!事后,单卫林深有感触地说:“古琴的两端,一端是身在异乡的海外赤子,一端是故乡的血脉宗亲,纵然隔着万里山海,却在这一刻实现了跨越重洋的共鸣共情,这正是我们传承数千年的传统文化真正拥有的力量。”

数十年间,单卫林几乎每年都会受邀赴海外参与古琴文化交流活动。从美国硅谷古琴与科技的跨界对话、墨西哥琴展、新加坡“南风杯”国际古琴赛事,到马来西亚古琴雅集、法国文化交流……他将琴案搬上世界舞台,让七弦之音成为跨越国界的文化语言。

2023年新加坡国际古琴艺术节的舞台上,以单卫林南风古琴冠名的“南风杯”国际古琴大赛总决赛,在新加坡中国文化中心音乐厅隆重举行。身兼专业评委与斫琴大师的单卫林,在这个古琴文化国际传播的平台上,应邀作了《古琴美学》的专题讲座,为来自全世界十几个国家的200多位古琴艺术家、专业人士与古琴爱好者,献上了一场古琴知识的盛宴。

活动期间,单卫林还重点讲解了音与琴器之间的关系,其子单立演奏的《梅花三弄》,更是久久萦绕在观众耳畔。父子二人凭借默契配合,将古琴音乐的和谐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音符都如同精心打磨的艺术品,丝丝入扣地传进观众心底。

随后,当千年古曲《流水》奏响,抚琴人单立演绎出最古朴纯粹的旋律,尽显古琴独有的魅力,也让听众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先是潺湲滴沥、响彻空山,继而群山奔赴、万壑争流,最后轻舟已过、余音渐隐,让人思接千古,这大概就是中国文化赠予世界最动人的天籁之声……

站在更广阔的世界语境里,当古琴艺术与中国琴人的造诣被看见、被尊重,当这份雅致的传统被更多人知晓与喜爱,单卫林始终相信,真正的经典,从来不会被时光湮没。

“自1977年《流水》随旅行者号金唱片驶入太空,成为人类文明的声音符号,到2008年中国古琴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从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一曲穿透时空的《广陵散》,让全世界都听到了中国古琴的声音,到2022年央视春晚蜚声海内外的《只此青绿》……”谈及古琴的当下与未来,单卫林语气笃定:当七弦琴音越过山海,中国人的文化根脉也随之向世界延展,向世界传递着东方文明的气韵,诠释着“天人合一”的东方哲学。

 

“单琴密码”让“圣贤之器”充满神奇

在单卫林的认知里,越是传统的,越是民族的,便越能走向世界。

数十年的匠心打磨,让南风古琴声名远播,远销美国、加拿大、英国、新加坡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备受800多位琴师名家青睐。在世界“琴圈”,大家都将单卫林的琴称为“单琴”,更以“抚南风琴”为荣。

 

在单卫林的南风古琴工坊,有一个特殊的斫琴空间,被大家称为“纽约天气”“欧洲温度”。“南风古琴很多出口到欧美国家,而国外气候干燥,古琴容易开裂。”单卫林说,为了让古琴从制作之初就适应当地环境,他打造了一个和欧美当地温度、湿度一致的密封空间,古琴从木坯阶段就进入这个空间,半年后才“出关”上漆,若出现开裂就及时修补。用他的话来说,“琴不怕修,越修越好。”

谈起修琴,单卫林眼里便有了光,还特意说起一段往事。十多年前,他的一位香港收藏家朋友,拿了一床古琴来找他,说是刚花873万元拍卖到手的。单卫林仔细查验后发现,这是一床有名的唐琴,可历经千年岁月,琴身已经变形,还有点“驼背”。这位朋友心里没底,紧张地问他“还能修复好吗?”。“当然能。”单卫林的回应,立马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修复古琴是一门硬功夫,讲究以旧修旧:既不能破坏琴器留存的历史痕迹,还要让弹奏出的声音自然呈现历史的沧桑厚重感。斫琴师要像骨科医生一样精准矫正,又不能破坏琴面——毕竟传世古琴的琴面漆灰本身就十分珍贵。做了一辈子琴的单卫林琢磨着古琴的结构和纹理,拿出他用自己独有的矫正手法悉心修复,很快就将这张琴调好恢复“元气”,送还给了朋友。到了2016年,这床古琴再次出现在拍卖会上,拍出了1.15亿元的高价。单卫林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样的情景他经历过很多,在琴人或藏家眼里,“古琴就值得这个价”。他认为,世上称得上人文乐器的只有两种,一是西方的小提琴,一是中国的古琴。

在单卫林看来,琴有四美:一曰良质,二曰善斫,三曰妙指,四曰正心。斫琴,是一门时间与大自然交融共生的艺术,和木材、空气、温度、湿度等自然属性息息相关,必须历经四季流转,才能诞生一把完美的古琴。

走进南风古琴厂区,听不到机械轰鸣,只有手工敲打、打磨上漆的声响;闻不到刺鼻的油漆味,只有木料和生漆散发出的自然清香。打开仓库,满屋子的明清古木层层叠叠、摆放规整。这些都是单卫林三十多年奔波各地,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明清老杉木,木龄从300年到700年不等;剖成板材后,十余万张板材顶天立地堆积如山,南风琴社囤积的明清老杉木数量堪称中国之冠。

琴作为乐器,自古以来就讲究良才。他说,这些历经百年的老木料导音效果好、稳定性极佳,是他斫琴的“全部家底”,100年也用不完。

从一方原始老木,到一床能发出清雅之音的“圣贤之器”,斫琴这项技艺将一段枯木化腐朽为神奇,不仅融进了树木历经沧桑的精华、琴师的智慧与匠心,也融进了中国古人的人生哲学,这正是单卫林和他的南风古琴孜孜以求的目标。

斫琴的过程,不止是打磨一块木头,更是一名专业斫琴师漫长沉静的修行。“古琴面板上所有的线条、弧度,都是用刨子、铲子、锉刀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单卫林说,斫琴急不来,纯粹是“慢工出细活”。他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古琴造型看似简单,制作却十分复杂。他端起一块杉木琴板,仔细观察它的年轮纹理,再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听辨音色。“之后还有画图、放线、做琴面、掏内腔、合琴、装配件、避缝、髹漆、推光、装足等上百道工序,历时两三年才能制作完成。这样制成的古琴具备音域宽广、音色浑厚、余音悠远等特点,音质是现代机械制琴无法相比的。”

一直以来,单卫林始终坚持唐宋斫琴技艺。古法斫琴工艺复杂、制作周期漫长,对斫琴师的美术基础、木工基础、古琴弹奏功底都有很高要求。选好木材后,至少先要晾晒一年,之后要擦60多次天然生漆,每刷一次生漆都要把琴放进荫房半个多月,晾干后才能刷第二次。“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两大最美的颜色:宣纸的白和生漆的黑。”谈及生漆,单卫林补充道,“我都是亲自赶往四川、湖北等地,上门向漆农收购,保证每一床琴都绿色环保、颜色黑亮。”考虑到生漆“越干反而不干”的特性,南风琴社的厂区专门铺了地砖、挂上稻草帘,通过定时洒水维持合适的湿度。

斫琴之难,既难在良才难得,更难在调出好声。调音是斫琴最关键的步骤,而单卫林有着远超常人的耳力。“调音这个阶段,只能一点一点、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试,需要深厚的经验才能掌控。”单卫林说,他先后听过上万场古琴演奏会,不管是老琴还是好琴,他都把每根弦的音色记在脑子里,调音时不断调整,直到精准无误才会“封板”。

“对待古琴要有敬畏之心,古人有‘三不弹’:不净手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不弹。”单卫林说,他也有自己的斫琴规矩:为了让听力发挥到最佳状态,他只在夜深人静时调音,进入调音室后从不接打电话。据了解,在南风琴社,制成一床最普通的古琴最少需要调音20多次,新琴还会经过多次“养琴”去除金属声后,才会交到购琴人手中。在他看来,古琴能流传千年,正是得益于这套工艺。这套工艺也十分磨人,一床琴从备料到成品,基本需要一年半到两年才能斫制完成。

单卫林对自己的琴有着清晰的定位:只做经得起推敲的好琴,不求数量,但求知音。“我不做量产琴,就是要让最懂琴的人弹我的琴,靠品质立足,靠专业琴人的认可立足。”他说,专业琴人对琴的要求十分苛刻,因此他坚持用最传统的方式制琴,成本高、投入大,在每一道工序上都尽全力做到极致,不敢辜负琴人们的期许。

好在单卫林南风琴厂的二十几名师傅,都是他从零开始教出来的学生。其中年纪最大的已有八十岁,还有不少“琴二代”——父亲在这里做工,孩子也跟着来“子承父业”。他和这群“守艺人”一向秉持“有为有守”的原则,从来不敢做砸南风招牌、损毁行业名声的事,甚至对每一床古琴都承诺终身免费保修。

做琴如做人。一句“终身免费保修”的承诺,折射出中国琴人的经商之道,也成为南风古琴打开全球市场的钥匙。此前,古琴演奏家郑正华的一名学生从加拿大温哥华打来越洋电话,说自己之前购买的一床南风古琴出现开裂,询问维修事宜时,单卫林一口答应:“寄回来修,维修费、邮费全由我承担。”

历经三十年深耕,如今的“南风”已然是传统古琴领域的标杆,“选古琴,找南风 ”逐渐成为专业琴人的共识,南风古琴的品牌价值也随之水涨船高,不仅受国内专业琴师、收藏家追捧,更成了海外琴圈认可度极高的品牌,“单琴”单价从10万元—48万元不等,拍卖价最高达60余万元。

作为新加坡华乐节的组成部分,第四届 “南风杯” 国际古琴大赛上,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美国等十五个国家音乐院校的古琴专业学生,都使用南风琴参与职业组竞技,赛事还通过多个平台同步线上直播。全球两百余名选手分十个组别竞技,每组前三名分别获赠单卫林亲斫的 “南风逸品琴” 与单立斫制的古琴。赛事期间,新加坡中国文化中心一楼展厅同步举办了为期两周的南风精品古琴展,新加坡经销商当场追加了两百张订单。这些交流活动不仅擦亮了 “单琴” 的招牌,更让南风古琴成为中国文化出海的亮眼名片,如今琴厂年产量上千张,年产值近亿元。

也正是凭借这份对品质的坚守,南风古琴荣获中华非物质文化遗产 “薪传奖”,单卫林也成为业内公认的领军人物,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琴人共鸣”引“天涯知音”万里追寻

烟花三月的扬州,是一年中最富韵致的时节。

就像一场约定俗成的相聚,就在这年初夏,五位从法国、德国、意大利、马来西亚等地专程赶来的年轻琴人,和内地琴友再一次相聚在南风古琴的院落里。夜幕低垂,能容纳二十余人的二楼琴厅座无虚席。来自意大利的青年学子索菲娜・里奇与青年演奏家单立指尖轻落,一曲《笑傲江湖》的泛音空灵悠远,轻轻荡开了夜的沉寂……

这是单卫林特意为自己口传心授、手把手教出的外国学生们举办的专场雅集,也是他今年第三十场 “太古琴音” 系列讲座的开篇。

谈及自己和单卫林的琴缘,索菲娜滔滔不绝。六年前,刚大学毕业的索菲娜想找一件古老乐器作为长期爱好。一直对中国传统文化倾心的她,就此盯上了古琴。为了实现心中的念想,索菲娜四处奔走拜师,辗转寻访之下,终于在意大利芬奇市的一场南风琴展上遇见了单卫林。

这些年,常有国内外的古琴爱好者远道而来,有的参观琴社,有的拜师学艺,还有的只是慕名而来,只为听一首古琴曲。单卫林说:“古琴的终极价值,或许就是让每个灵魂在纷繁世界中寻得一方净土。它可以是文人雅士追捧的阳春白雪,也能成为千万普通人安放心灵的栖居之所。”

作为国家级斫琴大师,单卫林目前已收徒千余人,遍布国内24个省市以及港澳台、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地区。从怎么弹琴,到如何识琴,再到琴人合一,单卫林还把南风古琴打造成一个推广平台,集古琴斫制、琴学交流、文化传承等功能于一体,在古琴界有口皆碑。

单卫林也曾打趣:“琴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今我去国内外的古琴交流场合,报出姓名,总有人说用过我做的琴。素未谋面的人,因一张琴生出亲近感,是很奇妙的事。”在美国旧金山的一次讲座上,一对使用“单琴”的七十多岁老夫妻,曾专程开车六七个小时从洛杉矶赶来,只为和单卫林见一面。

2025年6月10日,恰逢端午佳节。定居美国的华人梁女士,专程乘飞机赶到南风古琴厂,为之前在此购买的一床古琴升级音色。“我学习古琴已有5年,一直都用南风琴。”梁女士说,她是一名高中教师,学习古琴让她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更深的感知,每当触碰到古琴、听到它的声音,都会由衷心生欢喜。

除了梁女士,国内外很多知名院校古琴社的师生也都使用南风古琴,更是单卫林的忠实粉丝。

今年4月,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古琴专业的台湾青年演奏家吴旻聪,驱车赶到南风琴社,为自己的学生挑选一床合适的古琴。吴旻聪和单卫林十分熟络,见面就亲切直呼他为“干爸”;而无论是教学还是演出,吴旻聪用的古琴全部都来自南风琴社。“2024年春晚播放的古琴曲就是我演奏的。”吴旻聪说,2007年他受邀进入电影《赤壁》剧组,担任金城武的古琴演奏替身,南风古琴也在剧中精彩亮相,再次彰显了古琴艺术的独有魅力。

单卫林介绍,国内外专业院校的古琴老师和学生,使用南风古琴的比例很高,美国、日本、台湾地区的占比超过九成。“弹我琴的大多是专业院校出身,很多都是琴界的青年才俊。”单卫林说,这些人之所以选择他的琴,是因为他们学琴之初,弹的就是南风琴。“美国富豪榜前五名的罗杰斯的两个女儿格外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因为热爱古琴,所弹的也都是南风琴。”

古琴不古。“伴随着东方文化自信的复苏,汉服、古乐风靡世界,古琴也成了西方人心目中东方文化的象征。”单卫林自豪地说,从青奥会开幕式,到二十国集团领导人杭州峰会,再到“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古琴作为承载中国优秀文化的艺术形式,正以前所未有的鲜活面貌呈现在世界面前;特别是2023年法国总统马克龙访华时,我们就用千古名琴“九霄环佩”为他演奏了一曲《流水》。据记载,这床“九霄环佩”制于唐代,已有1271岁的“高龄”,完全满足了世人对古琴的完美想象。

为了让千年回响活在当下,从南京艺术学院、深圳大学、上海音乐学院等国内高等院校,到台湾辅仁大学,再到美国斯坦福大学、日本中正大学、悉尼大学等国外知名院校,单卫林牵手国内外知名学府,持续共建古琴教学基地,传播古琴文化。在单卫林看来,古琴艺术应当成为每个人的文化常识,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知道,就像唐诗宋词一样,可以不会写,但一定听过、读过。

单卫林确实很忙,常常奔波在去往国内外的路上。“我经常在各大院校举办古琴艺术展和古琴制作理论讲座,讲课费用全部捐给院校古琴社,希望学古琴、爱古琴的学生越来越多,将古琴文化发扬光大。”单卫林说,和外国学生沟通互动时,他会反复强调古琴的量词是“一床”,而不是“一把”,“a bed of guqin”常在学生耳边响起。之所以用“一床”,是因为历朝历代,古琴都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最喜爱的乐器之一,被视为有学问、有修养、有品位的象征,“一床”更能凸显中华文化的诗意和精髓。

一床单琴,牵起万里情缘。单卫林携南风古琴多次在新加坡、加拿大、墨西哥、美国举办琴展。每次展会上,来自世界各地的琴家齐聚一堂,他们带着对古琴的热爱与执着,共同探讨行业发展趋势,分享经验与见解。在交易现场,他们细细品鉴,斟酌取舍。每一次成交,不仅是商业交易,更是对古琴文化的尊重与传承。

2014年,单卫林斫制的伏羲氏"明月沧海"琴亮相保利国际拍卖会,并以276000元的价格被藏家拍得;北京保在2019春季拍卖会上,单卫林斫制的仲尼式“鹿鸣”琴以437000元成交。如今,南风古琴不仅是众多古琴演奏大师的最爱,更受到许多收藏家的追捧。2007年,单卫林受邀参加宜兴大觉寺落成典礼,向星云大师赠送一床“养心”古琴;江苏省集邮总公司设计并公开发行过南风琴韵系列邮票,中国邮政发行的“中国四大名琴”主题邮票,便是特邀单卫林与中国当代著名书画家范曾联手创作——单卫林斫琴、范曾作画,成为国内文化界的一段佳话,范曾本人也收藏了他斫制的古琴;2015年4月28日,饶宗颐百岁艺术展在国家博物馆开幕,展会上展出的饶宗颐所藏六张古琴,全部为单卫林斫制。如今国内外诸多琴家及社会名流,都藏有单卫林斫制的古琴。

“一床古琴就是一个故事,一首曲子就是一段历史。”单卫林说,古琴既是乐器,又超越了乐器本身。每一床古琴、每一首琴谱背后,都藏着尘封的文化记忆与传奇故事。“只有了解,才能喜欢,才会生出文化自信。”在他看来,古琴是传统文化的重要符号,扬州作为当代古琴发展的重要推动地,和古琴渊源深厚。他认定,南风琴社要做的不仅是将古琴带进大众视野,更要延续和传承古琴所承载的历史文化。

 

“斫琴苦旅”因“一念成痴”修成正果

几乎每一个传奇,都始于一段机缘巧合——

扬州自古便是古琴之乡,爱琴仿佛是刻在这座城市骨血里的性情。但单卫林的成长,却始于和温婉江南截然不同的东北沈阳。十七岁那年,他随父亲南下,先在南京逗留两个月,之后定居扬州。在此后的日子里,他当过三年兵,做过八年客车厂技术管理,还被厂里保送南京工学院深造自动化管理专业,学成后又赴德国进修,在旁人眼里,这已经是一份令人称羡的履历。

可人生的转弯,总在不经意间到来。说起和古琴的缘分,半路入行的单卫林总笑言,这真应了那句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故事的开端十分偶然。时隔多年,他仍清楚记得那是1988年的一个夏天,他闲来无事出门看电影,买完票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便闲逛到影剧院旁的一条巷子里,恰好听到不知哪户人家的广播里正在播放古琴曲《平沙落雁》,瞬间便被深深吸引。他说:“在那样幽静的巷子里,巷口坐着老头老太,老城区宁静的氛围配着古琴曲,那种感觉简直太美了。”这个细节,在他无数次的讲述中始终鲜活。

循着这琴声,他才知道这件乐器叫古琴,知道扬州有广陵琴派,自古便是古琴之乡,当时全国七八成的古琴都出自扬州。可那时弹琴的人实在太少,整座扬州城加起来不过十来个,走在街上背着一张琴,没几个人认得出来。上世纪八十年代,古琴还是不折不扣的冷门艺术,全国专业琴人不足百人,远不如今日——现在每年新增学琴者就有十万之众,古琴爱好者规模达数百万。

“那时候国内连一家专业做琴的厂子都没有。”单卫林回忆,老琴人弹的都是家传的宋琴、明琴,是代代相传的宝贝。他自己最早学琴,就是在自家书桌上钉七根钉子,绑上棉线,就这么练起了指法……

从“被琴声吸引”到“选择斫琴”最终“深爱此道”,他没想到,自己后来竟真的被古琴魂牵梦萦的音色,引上了斫琴之路。

单卫林说,那个年代,老师盼着收学生,学琴也不收学费。学琴练累了,老师还会提着小篮子,到外面买几个烧饼回来给学生吃。学生孝敬老师,也不过是在中秋节、春节,买些点心、老酒上门略表心意,全是老派的人情与传承。

他是怎么开始学着制作古琴的?答案很简单,从修琴入门。“当时什么也不懂,就跟着老师帮人修琴,慢慢接触到古琴修复的知识。见得多、听得多、摸得多,在修琴的过程中就慢慢开始琢磨斫琴了。”久而久之,单卫林修琴修出了名气,远近琴家都知道他修琴技术过硬,也和他慢慢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后来,在为林友给仁、姚公白、丁承运、徐晓英、丁纪元等著名琴家以及美国叶明媚博士的老琴完成维修后,单卫林对老琴的内部结构、先辈的斫琴手法也有了更明晰的认知。

彼时改革开放初期,国内许多人还没意识到老琴的价值,不少港台藏家纷纷来到扬州寻访收购明清老琴。单卫林至今记得,那时一张明琴几百块钱就被带走,如今价值数千万元的北宋琴,当时也不过几千元。眼睁睁看着老琴流散出去,自己却囊中羞涩无力收购,他心里满是惋惜与无奈。

人生的转折点在1993年到来。那时“下海经商”是热潮,单卫林辞去了亚星客车的技术管理主管职务——那可是扬州老牌的合资企业——只身去往上海,和朋友做起了地产金融生意。三年打拼,过程虽苦,却攒下了八十万元的第一桶金。旁人都劝他留在上海继续发展,他却执意回到扬州,决定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斫琴。

1996年,国内古琴市场尚在萌芽,旁人都劝他先开个小作坊试水,他却把全部身家投了进去,邀上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收来大批上好的老木料,在城郊建起了厂子。他心里有两个笃定的判断:一是学琴的人会越来越多,但市面上缺好的新琴,国内连一家专业制琴厂都没有;二是古琴的市场潜力,终会被更多人看见。

凭借修琴多年攒下的人脉与经验,他联合业内斫琴高手,创办了文革后中国第一家专业斫琴企业——扬州龙吟民族乐器厂,“南风”品牌的古琴就此诞生。取名“南风”,单卫林说,是因《礼记・乐记》有言“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这既是对古琴历史源头的敬意,也是对这份手艺的期许。

那时,很少有人专业制琴,可借鉴的斫琴资料也少之又少。于是,单卫林就和大师傅们一起去北京拜访故宫博物院的郑珉中先生。郑先生是国内顶尖的琴器研究大家,于琴史、琴器研究积累渊深,他带着单卫林看故宫藏琴,讲授古琴制作的各种知识和方法。得到高人指点后,单卫林斫琴的技艺与作品品相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琴一张张做了出来,可刚开张的头两年几乎卖不动,更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做琴的师傅眼看着那么多琴积压在厂库里,免不了有些人心浮动。怎么办?无计可施的单卫林突发奇想想出一个办法:自己把古琴打包装箱,佯装发往外地,其实事先和知根知底的朋友说好,暂时存放在他们的车库里。师傅们以为琴都被买走了,也就安下心来。到了年底发工资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家人在扬州经营“城市先生”和“梦特娇”总代理的几家门店赚的钱,拿来补贴琴厂 “养着”琴厂的师傅。最困难的时候,他手上只剩2万元,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苦心人天不负。那段日子的艰难,远非文字所能尽述。单卫林没想过放弃,也顾不上体面,自己背着琴四处拜访琴家,请他们帮忙推荐给学琴的人。“第一批琴卖给了香港著名琴家唐键垣,还有马杰、陶艺,后来台湾的李芸等业内人士也陆续知道了南风,专程来选琴、试琴。靠着口口相传,南风才慢慢有了一定的名气。

一直熬到2003年,古琴入选联合国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夜之间成为传统文化的热门。蛰伏多年的南风古琴一下子也“火”了,声名鹊起,海内外琴人纷纷登门订琴,高峰时一年能卖出两千多张,师傅们日夜赶工都忙不过来……

路无尽头,心有归处。单卫林说,以琴为生,与琴为伴,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他称古琴就是他的“生命伴侣”。看着古琴从昔日的“小众冷门”,变成当下的“万千宠爱”,走进大众视野,作为业内顶尖斫琴名家,他只想尽自己所能,将古琴技艺传得更远。

眼下,他正忙着系统梳理原汁原味的《单琴斫艺》,将毕生斫琴经验整理成册,这部著作称得上琴界的“宝典”,循着它便可摸到斫琴技艺的门道;与此同时,他还在紧锣密鼓筹备第五届新加坡“南风杯”国际古琴大赛,一次次带着古琴走出去“讲演”,让古老七弦琴与当下对话、与世界对话,乐此不疲地当好文化文明出海的“摆渡人”。

时光流转,琴韵脉动。遥想当年,单卫林懵懵懂懂选了这条路,从从容容一直走到今天,一晃已是半生坚守。漫长岁月里,从故乡到异乡,从青丝到白头,从抚琴到修琴,从斫琴到讲琴,他经受过诸多磨难,面对过无数考验,却从不退缩,从未改行,更不曾抱怨。他把光阴沉进老木年轮,融入生漆包浆,嵌进缕缕弦音,一门心思都铺在了这段“痴琴岁月”里,一干就是三十年,直到做成了今天这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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